天梯还是很有文化创意的,以钢为架,上铺木板,一级一年,遇有大事以红漆加注于木板。自公元前华夏有文字记载历史开始,至公元2001年止,计二千八百级。天梯架于树荫之间,逐级走来,史的时空穿越会消解这登山之乏。见俩小孩有饱后打蔫状,本没有信心爬这二千多级,道嫂建议爬多少算多少,爬不动了便下来,众皆同意,俩小孩撒欢向前,不远处便有一台地可稍作休息,其间我与道兄穿插些史实笑话等。行至六百级处听对面来人说后千余级是伸向山下的,于是信心大增,决心一定爬完。
心神并不能专注于脚下的每一年岁月,有时本该注足凝思叹息的大事纪却不经意的踏过,就象我们常常记不起今天是星期几,人与时间的相忘是一种失落更是一种庆幸哩。还得夸一下这天梯的设计者,木板的注释虽聊聊数语,却中正地保持了华夏中心的传统,于世界史一字不提,同时摒弃了王者中心史观,内容涉及文学史自然史科学史等,维度大开,这简陋的木板便拥有了更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疾行一段平缓的木板便到了最高端,是曰天亭。天亭上极目四望景色极佳,为道兄留影一张却发现景物阳光明媚,人在廊下却是阴影。正诅丧际,见一位女子立于东北角的廊檐外的阳光里,年约二十,肤白面皎,衬以远山蓝天白云,三郎不禁叹道:“真漂亮!”道兄却很克制的说:“不过是衣裳搭配得好。”
于七十年代处稍作流连便下到了天梯尽头,寻一巨石饮水小憩,后凑至一石案与一蓝衣老者攀谈,话题自抽烟始,老者说他的次烟一条顶不得我这一盒,我说我要是七十五岁时还能如你一样登山游乐,抽次烟倒也值得哩。老者忽尔发嘎地说旁边的中年妇人是他老伴,招来几句笑骂他也挺自美,幸而此时我抬机摄下此神仙快活。
百里峡处处有抬滑杆者向游人招徕生意,我等不老不弱不胖不富,断不可取此奢望,一路步行而归。无风景处道兄儿子小正正便打筋斗行进,我夸他还能单手翻筋斗,他说地不硬的话还可直接空翻哩,我问幼儿园里还学这个?他答说这不算课程,是自己玩的。道是博士之子,筋斗算不得学问哈。
归途中似乎在与落日赛跑,想在天黑前到家,疾驰间却生些思考。以京都为心,越远越多尘嚣,越远越少繁华,这正是俺近读经济学带来的烦恼。对都市繁华的欣羡必然归于对更多金钱的追逐,追逐而不得便生烦恼,揭其谛而思之,财富的获得又何尝不会导致更多的自我迷失?终日宴乐啸聚,很轻便的迎合了即兴的私欲,离自然的本我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呢?缺失了人性的关照,窗外山间那些豪奢的别墅不也很落寞么?
思考间车已停稳在昏暗的小城,一家人牵手摸回小家,倒头睡去,一夜无梦。